法广报道:廖亦武巴黎声援“倒霉蛋”诗人李必丰

作者 瑞迪

四川异议作家廖亦武牢狱生活纪实作品《证词》法文版近日在法国隆重推出。但是,专程从柏林赶来的廖亦武却把他在巴黎的发行宣传活动全部献给了不久前被中国当局判处12年重刑的异议诗人李必丰。1月17日,廖亦武在巴黎外国媒体中心参加中国法制现状主题讨论会时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现年48岁的李必丰是廖亦武在四年监狱生活中结识的六四难友。八九学运期间,当时在四川绵阳税务局工作的李必丰动员市民上街声援学生,并发表演讲。他因此被以“反革命宣传”罪名判处5年徒刑。刑满获释之后,李必丰又因为在1998年将绵阳绢纺工人的维权活动转告人权观察组织,再次引火烧身,《中国人权》组织就绵阳纺织工人罢工活动展开调查,李必丰则再次入狱,被以“经济诈骗罪”判处7年徒刑。2011年9月,也就是他的好友廖亦武成功逃往德国避难两个月后,李必丰再度被捕,并于2012年11月19日在四川射洪县法院被以“合同诈骗罪”重判12年徒刑。然而种种消息显示,李必丰之所以再度被捕是涉嫌为廖亦武逃亡德国提供了帮助。远在德国、终于结束了不断被警方骚扰的生活的廖亦武得知消息后,心情倍感沉重,也开始尽其一切资源与能量,为这位被他称作是“倒霉蛋”的诗人朋友呼吁、声援。

法广:您在什么时候知道李必丰被捕是涉嫌为您逃亡德国提供了帮助?

廖亦武:去年4月底,我的一个朋友偶然打电话来,问我是否知道李必丰被捕。我说不知道。他又问:你是否知道他为什么被捕。我说,这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很突然。他说,大家都在传,说李必丰是受你牵连,他资助了你,然后他就要去坐牢。我听到这些心里很不好受。李必丰的确同我(逃亡)没有什么关联,但是,既然国内都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当时,我就向一些国际媒体求助。但是,他一点名气都没有,又正好遇到陈光诚(逃离东师古村,进入美国驻华大使馆)事件,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我当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柏林文学界的主席乌里。乌里(Ulrich Schreiber)是我的好朋友,那一年,我也是他们(文学节)的主宾。乌里说,他把他的办公室让出来,我可以在那里组织一次新闻发布会,为李必丰呼吁。我于是起草了一个东西,赫塔·穆勒(编者注: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陆译为赫塔·米勒)也是我的好朋友,她竟然第一个签名。我当时的确得到了很大的支持。

法广:李必丰最后还是被以经济罪名,以“合同诈骗罪”判刑。这个罪名成立么?

廖亦武:这个罪名不成立,因为连受害人都没有:你说我偷钱包,可是你的钱包根本就没有丢!这叫什么案子?! 所以对他的审判几次都无法审下去。

法广:在您眼里,李必丰是怎样一个人呢?

廖亦武:他就是一个很失败的诗人。他太失败了!他对自由的渴望可能比我还强烈不知道多少倍,他逃跑了多次。我是一次成功,他逃跑了七次,(都失败了),有一次好像已经跑到缅甸了,结果还被(缅甸)人民军抓回来。他就是一个倒霉蛋,特别倒霉。但是,对自由的愿望很强烈。这次如果他把这12年徒刑坐满的话,那时他就60岁了。这太让人受不了!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只有尽量地帮他做一些事。我把波兰卡普钦斯基的国际报道文学奖的授奖词都献给他了,也没啥效果。

法广:如果李必丰在狱中能够听到我们的广播,您想对他说些什么?

廖亦武:他不可能听到。这是一个虚拟的话题,他不可能听到。但是,万一按最坏的结果,他坐满12年徒刑、60岁出狱,如果那时候他啥都没有―肯定是啥都没有,是个穷光蛋,如果说他觉得这个世界遗忘了他,就像我当年一样的话,他肯定会觉得他的人生真是太绝望了。但是,如果他突然发现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他(法国要出版他的书,我也会争取在台湾出他的书),发现甚至赫塔-穆勒、柏林文学节主席乌里这些文学地位都非常高的人物都在关注他,我相信对他的激励是非常巨大的,对他的人生―哪怕是他60岁出狱,也会对他的人生有根本性的改变。

1月17日当晚,廖亦武在巴黎埃菲尔铁塔附近的东京宫出席《证词》法文版朗读会活动。东京宫其实是当代艺术中心,但几个月来开始了一项声援世界各地受迫害艺术家活动,为那些无法正常文化创作的艺术家和文人提供自由表达的平台。因为写作《证词》而再度面对坐牢威胁的廖亦武因此成为座上嘉宾,而廖亦武也将这个表达的平台献给了李必丰―这位不能自由写诗,甚至失去了普通人基本的正常生活的诗人朋友。旅法艺术家马德升在这次活动中,以法文朗诵了李必丰的诗作―《自由》。廖亦武表示,中国人过分地热爱自由,所以,自由在中国可以成为罪名。廖亦武一再表示,自己七次试图越境逃亡七次失败的李必丰不可能帮助别人逃亡。

“合同诈骗”罪名也好,协助廖亦武逃亡也好,李必丰被判重刑在很大程度上被解读为中国当局向已经鞭长莫及的廖亦武施加压力的努力。

(消息来源:法广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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